苏苒之和秦无没有走水路,也没有走官道,他俩就认准了方向往西走。

    沿途有扛着锄头的大爷看到他俩,疑惑道:“后生诶,你们往前走只有这看起来不高的土山,里面有毒虫不说,还容易迷路嘞。”

    说着,他往东边那条小路一指,“想要去府城,顺着那条道走,走两天就能看到官道了。”

    沿着官道走,不仅小命有保证,还能保证不走错路。

    不然往山沟沟里一钻,对地形不熟悉的话,再想出来就不知何年何月了。

    苏苒之笑着道谢:“多谢老人家,我家就在那个方向。”

    她得往西出发去兴阳府,若是往东走官道的话,那就有点南辕北辙了。

    老大爷见劝不动,摇摇头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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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最近接近农忙时节,就算是田间小路,来来往往的百姓都很多。

    苏苒之和秦无走了大半天,才感觉周围渐渐荒凉了起来,庄稼地也只剩下稀稀疏疏几行。

    周围野草比庄稼都繁,看样子主人家不常来打理。

    秦无比较有荒野生存经验,他凝了一捧水在手中。

    色泽偏黄、水质浑浊。

    这种水人喝了会生病,但动物喝了却没多大影响。

    他凝了凝神,说:“群山中恐怕有妖物存在,咱们晚上休息时小心点。但不是什么大妖,不用绕路。”

    紧接着,秦老师给苏苒之讲,若是前面有大妖的话,他应当是凝不出来水的。

    毕竟那等惹不起的大妖的妖气会把周围水脉占住,以此来判断有无外人前来他们的地盘。

    苏苒之点点头,她学着秦无的样子也凝了一捧水。

    虽然她因为灵力少,凝的更加费力一点,但水质却跟她在小院中凝出来的一样。澄澈透明。

    秦无:“……”

    苏苒之也微微有些愕然,她只是想跟秦无学一些荒郊野岭的生存技巧。

    以免自己以后一个人出来行走江湖时跟个愣头青一样横冲直撞。

    可是,看着自己掌心中的水,苏苒之想,这根本没法像秦无凝的水一样,作为方圆有无妖物的判定依据吧。

    不等秦无想出一个所以然来,苏苒之已经把手抵在唇边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苦的。”苏苒之皱紧了眉头。

    秦无:“……”切莫冲动。

    苏苒之忙用水囊中提前灌好的水漱了漱口:“太苦,比黄连还苦。”

    早知道,她用指尖蘸一点尝尝就行了。

    秦无难得见她吃瘪,眼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,说:“下次有这种事情,我来就行。”

    苏苒之拧水囊塞子的手停滞了一下,胡乱地点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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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因为这里不能凝水,苏苒之和秦无所带的两只水囊就得省着点用。

    不然若是三五天都走不出去,水喝完后他们便只能强忍住渴觉了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长川府那边。

    肌肉遒劲凝结成块的和尚并没有在长川府继续住下去,而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,带着俩弟子往绵延的群山中走去。

    和尚相貌俊逸,眼眸深邃,光看脸,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。

    反之,他那整日都在敲木鱼的大徒弟看起来有二十七八,长相一般,气质老成,目光温和中正。

    大徒弟后背背着一个竹筐,里面坐着一个带佛珠的小沙弥。

    小沙弥虽然年纪小,却极其聪慧,他显然还没睡醒,揉揉眼睛,问道:“师父,不是要去寻找魔气吗,沿着这条路走能找到魔气吗?”

    和尚被徒弟这么问,神色一点都不尴尬,但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反倒是大徒弟耐心的给小沙弥解释,说:“原本师父是打算走街串巷,看周围百姓有无被魔气影响的痕迹来确定魔气方位。但在昨晚,师父感知到一位顶尖大能的气息出现在长川府。咱们尚且不知大能对异国修士的态度,避免触怒他老人家,还是绕着走比较好。”

    小沙弥拖长音‘哦’了一声,趴在大师兄肩膀上。

    “那我没有糖葫芦吃了。”

    大徒弟笑出了声:“咱们走过这些山,就能给你买了。你睡醒了记得修炼,切莫偷懒。”

    -

    苏苒之尚且不知道自己被形容成了‘老人家’,她跟秦无攀爬到了一处山顶,看着群山绵延向南,直至被一团云雾笼住。

    苏苒之闭目试了一下,她现在有五根金线,视野从方圆一里延伸至五里。

    但依然无法触及到南边的那些云雾。

    “小常大夫说传闻南边有仙道门派,现在看起来好像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那里的云确实看着挺祥和,而且还颇具灵气。

    秦无打量着她的神色,说:“目测来回只需要半月脚程,若苒苒有兴趣,去一趟也无妨。”

    苏苒之:“……”别说,她还真的有点心动。

    根据秦无所说,世间仙道门派并不全都是像天问长一样修习术法,还有些门派专修符咒、六爻等。

    去这些山门附近的镇子溜达一圈,完全有机会淘到风格特殊的话本子。

    苏苒之思忖片刻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:“我们先去兴阳府,回家之后,还有的是时间去南边的门派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们这边走了大概三日,就算两人喝水再怎么省,两只水囊的水还是被喝得只剩一点了。

    但最后那一点谁也没动,等到再过两日若还是凝不出来水,再喝也不迟。

    在苏苒之又一次尝试凝水发苦后,她正准备感慨自己和秦无今儿个又没水喝了。

    眼帘一掀,只感觉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两个男子的身影。

    拔了草根挤出汁液的秦无闻到其中腥气,也放弃在这里找水。

    到底是妖物的地盘,不给百姓留一点生存余地。

    他把草重新埋下,直起身的刹那,也注意到了来人。

    ――两个和尚,不对,竹筐里还有一个小沙弥。

    看面相,走在前面、气息强盛的那位,不大像是大安国百姓。

    至于他旁边那位相貌普通、背着竹筐的男子,看起来才像本国百姓。

    秦无对外朝的修士并没什么恶意,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,没必要因为不同国而争个你死我活。

    那边和尚见秦无收敛了气息,自己也赶紧收敛起来。

    这是互不宣战,和平路过的意思。

    两拨人逐渐走近,又渐渐远离。

    跟在大和尚身边的男子十分忐忑,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反倒是小沙弥一直歪着脑袋看苏苒之,等走远了才抱着大师兄的脖子,说:“别怕,师兄。这本就是你的故土。”

    相貌普通的男子闭了闭眼,说:“我没事。多谢师弟。”

    小沙弥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,“你还有我们呢,师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大安国幅员辽阔,国泰民安。

    一般情况下,他们瞧不起北方的蛮夷民族。

    按照常理说,就算送孩子去修道,也不会送到蛮夷之处去。

    偏偏这位大师兄在十三岁那年,被一位大安国修士屠了满门,要不是大和尚恰好路过,他恐怕也得死。

    自那以后,家破人亡的大师兄就成了和尚的大徒弟,法号惠济,跟着他四处游走。

    大和尚让惠济一直敲木鱼,也是担心他在大安国境内,因为当年之事入了业障,不分是非。

    苏苒之这边,刚与大和尚这群人擦肩而过时,她就闭上双眸,仔细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。

    同时,她也在努力平复着心跳,不让大和尚那边有丝毫怀疑之处。

    直到两边各自翻越了一个小山头,苏苒之闭目也兼顾不到对面开始,她才睁开双眸,同时抓住秦无的胳膊。

    早在苏苒之心跳快了一拍开始,秦无就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但自家妻子没有任何表态,他也就很有默契的走在苒苒身边,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。

    苏苒之抓着秦无胳膊的手很用力,指尖都有些发青。

    ――她把那三人与原著对上号了。

    那位二十七八的男子,不出意外,就是《大道仙途》原著中的男主,曹子年!

    只不过原著中他出场是在两年后,当时他已经年近三十,身边那位小沙弥也七岁多。

    至于那位实力强劲的大和尚,则因为修道根基受损,在幕后一直默默指导曹子年修行。

    对于现在的事情,原著也只是提了几句,并未细说。

    苏苒之完全没想到,会在这么早就遇到这位集所有气运于一身的男主。

    她能看出来,大和尚的修为在她和秦无之上,也就是说,她想要现在除掉男主是不现实的。

    秦无任由妻子抓着自己,大概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,他揽着苒苒的膝弯把她抱起来。

    这是苏苒之心绪第一回被扰乱。

    就连不能给秦无望气,她都没有如此慌乱。

    苏苒之靠着秦无的胸膛,听着他也微微加快的心跳,缓了良久才缓过来。

    秦无没问她怎么了,只是说:“再过几日应当就到长川府府城了,苒苒到时好好休息几天。”

    苏苒之点点头。

    其实,若是男主曹子年好好修他的道、寻他的仙,苏苒之是不会有任何感触的。

    偏生曹子年的一切都是加之在秦无被封印的痛苦之上。

    苏苒之觉得,就算秦无真的是魔,比起他,曹子年打着正义的幌子、迫害秦无,然后吸收功德,这才更像一个魔。

    但这一切苏苒之没法说出口,天道对有关‘预知’能力的事情,管得尤其严格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小沙弥安慰好了惠济师兄。

    歪着脑袋对大和尚说:“师父,刚刚那位女子好生奇怪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“她身上分明没有丝毫灵力波动,却还敢走这条路,真的好奇怪。”

    大和尚笑了笑:“这有什么奇怪的?她身边那男子应当是伴侣,年纪轻轻就身负踏仙途境界修为,自然护得住她。”

    小沙弥还想说什么。

    但这会儿惠济师兄也说话了:“我耳力不错,能听到那女子在路过我们时心跳加快。她应当就是一位普通女子,见到外人也会害怕,心跳这东西是装不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小沙弥没再说什么。